他面无表情地笼着袖，眉目低敛，看也不看对面的人，就好像没有什么值得他似的，过了好一会，才终于淡淡说：“你们闹得我心烦。”

确实如此。

叶清桓：“朋友？”

叶清桓别有意地瞥了姜云舒一，挤一声不咸不淡的哼笑，这才对前这仅有一面之缘的“宿敌”讥讽：“别废话了，老远就闻着卢淳的狐狸味儿了，走罢！”

那薄大馅的棺材依旧横在原地，里面隐隐约约的味似乎比之前更了些，连火盆里烧纸的烟灰味都快要遮掩不住了。

“…”姜云舒后背就突然窜起一凉气来，连忙心虚地咧了咧嘴“遇上了个朋友和我说的。”

惯于闹事的人通常也惯于欺怕，卢家人千百年的好名声成了桎梏，让他们只能在无理取闹面前忍气吞声，然而修者与凡人之间的鸿沟却并未就此被抹平，就算是停云城土生土长的老百姓也知，除了卢家以外的修士惹不起——毕竟，没有被去爪牙的老虎是真的会咬死人的！

好几个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收起了那些看闹人云亦云的心态之后，姜云舒也不得不承认，作祟这俗世话本里常用来吓唬人的邪门事确实不靠谱，然而，正因不靠谱，所以整件事便更加显得蹊跷起来。

剩下后面围观的闲人显然没料到这番变化，没能及时地跟着让开，还在万分迷茫地左顾右盼。

他语气凉下来：“是我刚醒那天，在院门外和你聊得很是黏糊的那个朋友？”

姜云舒一炸，刚要说话，就听叶清桓又凉飕飕地说：“说起来，在海底秘境外我也见过你那位‘朋友’一回，还真是个如假包换的青年才俊呢！”

叶清桓就在门，半步也没往前走，十分明显地昭示了他的用意就是要为柿卢家打抱不平。

姜云舒说：“可不是，今天正好是李慧娘的七，外面那帮人招魂呢，又是撒纸钱又是…唉，反正闹得厉害，非要罪魁祸首偿命，啧啧，好大一戏！”

她定了定神，又笑：“先不说这个，这还不算完，正巧外也闹起来了。”

白的纸钱撒了一地。

寂静突如其来，让气氛陡然僵了起来。

姜云舒十分见忘义，见势偷偷错后半步，飞快地朝他了个噤声和抹脖的动作，然后立刻低眉顺地追着她师父跑了，老实得前所未见，差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姜云舒心里有些凄凉——无论真相如何，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不仅夭亡于此，甚至连死后都不得安宁，也实在太过可怜了些。

大约是财帛确实能动人

又无法术符阵相佐，哪来的本事作祟——还是在这么个禁制森严的地方。”

里三层外三层堵在门的人群像是被洪冲开了的蚂蚁似的，瑟缩着分到两边，让了一条宽敞的通路。

这场景实在有熟，姜云舒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一偏，正好瞧见叶清桓无动于衷的神。他和前一天别无二致，依旧是灰衣灰发，面容苍白得让人心惊胆战，活像是从地底下爬来讨债的鬼差。

卢景琮忍不住叹了气，觉得这一早上的事简直一件比一件诡异，他的脑都快不够用了。

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在这个当，两人谈论的人恰好来访。

“…偿命？”叶清桓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他们也真敢说！”

姜云舒膝盖一，差跪下。

卢景琮微怔，没明白对方若隐若现的敌意是从哪来的，便把目光投向姜云舒。

只不过一转念，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不知为何，那些打打哭喊不休的人就突然全都闭了嘴。

卢家千百年传下来，人一代比一代多，几经扩建，从的虞园走来耗时并不算短，可即便如此，等几人到了大门的时候，那群哭丧的乡民仍旧中气十足，嗓音洪亮，活像戏台上专门练过的名角儿。

卢景琮的神略显尴尬，一本正经地寒暄过后，迟疑片刻，才隐晦地说了来意：“近来家中正值多事之秋，方才内外皆了些混，叔父命我前来看看客人是否安好…咳，若有搅扰之…”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就在姜云舒谄媚地凑到了叶清桓边时，那位看似非常不好相的前辈脸上好似闪过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志得意满。

叶清桓奇：“外？”

姜云舒笑起来，手指卷着他的发梢摆：“可不是！”可她随即又叹了气：“但那个卢远宁却没个消停，也不知从哪听到的风声，从湖边一路就跑了过去，现在闹成什么样还不知呢。”

叶清桓这回却沉默了下，忽然说：“你去没多久，知得还真多。”

他多年如一日地不擅长骗人，也不知卢质是怎么教导的，话没说完，脸已经微微泛红，后面的词也快要接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