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着嘴也在颤抖，慢慢地，他把手贴到报纸上，挡住了那青年的脸，只余他一对英秀眉。

＊＊＊桌上落了油灯一黯淡摇曳的焰影，许静庐把油灯挪远了一些，又翻起了别的报馆的报纸看，内容也都是大同小异，他有些困倦，正阖上，蓦地发现版面上印着一个人的照片，分外熟悉。

许静庐摇了摇：“我是来找您的。”赵妈停下动作，惊讶地瞧了他一“哦”了一声，他想开，但心里又翻江倒海地难过起来，忍了半晌，终于问：“我的声音，和你们家大少爷的声音，很像么？”赵妈呆住了。

思及此，她忍不住摇微笑，真是个小傻。房间很闷，她把脖颈边系着的黑丝巾扯下来，挂在架上，又泡了一杯清茶。才泡完，茶叶在白沫中起起宕宕，像狼里漂浮的小舟，门就被人敲响了。

林琴咏从房外溜来，关好门，对她笑了笑：“有什么情况么？”梁笙捧起茶杯，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望向窗外，清晨的路上依旧是行匆匆的行人以及赶早卖货的商贩。

“陆承胥让我过几天和他一起去试晚宴上要穿的礼服。”林琴咏连忙问：“是哪家？”“公共租界一家法国人开的时装店，叫明窗，在鸿远戏院的对面。”林琴咏默默暗记下来。

这双睛，和段云琦的睛青年的照片下方模糊不清印着他的名字：“梁煦”许父见夜已，把客厅里的灯都灭了。

他已经觉得陌生了起来，雨停了。天的光照在她家里的杏树上，杏被风雨落了大半，一地的落堆。

“不小心把灯倒了。”他微微抬起，回话的声音沙哑而混沌。梁笙第二日去报馆，经过编辑时有意无意向里边看了一，发现一贯早来的许静庐没来。昨天的乐对他来说可能太无法接受了，或许她需要收敛一，毕竟第一次他去她家连床都不肯上。

晚清开始，梁家的人要么惨死要么发疯。非死即疯。明明没有刮风，他却平白无故从脊梁起了一的寒意。

准备寝，经过许静庐房间的时候，他心想这孩最近越来越像是变了个人，没了以前那天真的孩气，也不知是不是谈了恋的缘故，正想着。

还剩下一些残，在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走到里，他看见赵妈坐在屋檐底下针黹，暗红的布面上，已经绣了半只粉蝶，小杏盘起尾窝在她脚边闭着，打着轻轻的呼噜。赵妈听见动静，抬望了一，笑着说：“小许先生怎么来了？小现在在报馆。”

在温的风中页页飘拂，而桌上趴着个人，安静地动也不动，倒像是了无生气了一样，许父担忧地望着他，问：“静庐，怎么了？”

想到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打开门，却听梁笙问了一句：“静庐今天怎么没来。”“听说他请了一天假。”林琴咏阖上门，隐隐约约觉察到她和许静庐关系的不同寻常之，又想到报馆里四行的他俩的风言风语，一时间也将信将疑起来，许静庐又去了梁家一趟，明明昨日还呆在这里。

那是一个眉目如画的青年，但更引人注目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温煦文雅的气质，朗朗如日月，濯濯如柳，是一古中国的、旧时的男风致，叫人过目难忘，他只觉得在哪儿见过，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恐怖念从内心浮，他手指颤抖起来。

他听见房里传来清脆的碎裂声和书册落地的闷响，便疑虑地推门去看，只见房里没灯，蒙蒙的月光中，一地的油灯玻璃碎片，还有散落的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