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看我一，："你没喜那太医，很好。"

我一笑以对，淡然："我的心事原不是为了他。"

我沉默着，手指划过清凉的溪，那沁凉的意味，透过肌肤直沁心里去。我定定望着她，带着质疑的气，"你…"

莫言直截了当："好比那个太医，他对你可不是什么寻常来看失的主的心，你自己晓得。男人啊，得不到你的时候总是千方百计死赖脸地赖着你讨你喜，一旦得到了，甩开你就像甩开破鞋似的，哪里还记得对你用过多少心，尽饼多少力，全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她一气说完，话说得太急，呼呼地着气。

她拍一拍手，仰看着明媚若金的光，烈的光线得她微眯了睛，她的声音是幽微的一线，似一尖锐的细针，闪烁着仄而寒冷的光泽，缓缓近："不怕告诉你，我是半路家的。"

其实仔细看莫言的容，也不算难看的。即便岁月的风霜与角的戾气已经无法遮盖，然而下颌柔的弧度却依然有着别样的风韵。可以想见若时光倒退二十年，她的容貌亦是十分清秀可人的，想来也得到过不少男的慕。

她也不抬，只利落抛下一句话，"我瞧着你的心事是如何应对他。他不来，你不必应对他，自然没了心事。"

我哑然失笑，"如何说这样的话呢？"

莫言不假思索："嫁错了人！我与他本是门当对，都是普通农家，又是邻村居住，从小就相识的。没嫁给他之前他待我好，我又会一手纺纱的手艺，能帮助持家务，他便天喜地的娶了我回去。后来我年纪大了，又连连生了两个女儿，臭男人嫌弃我不能为他生个传宗接代的儿，又养不起两个女儿，小的一生，就把她活活溺死了。我气不过，又伤心，和他争吵了两句，他便要赶我门，婆婆和小泵不仅不劝，还煽风火、挑拨离间，又说要替他找一房年轻会生养的新媳妇。我一怒之下就带着大女儿来了，连休书也不曾要。一个女人，生不儿已经被人笑话嫌弃，又没有什么本事，只能拖着女儿到寺庙里来求一饭吃。"

因而，她很快洗完了自己手边的衣裳，然而她也不走，随手拿过我筐中的衣裳，搁在大石上一击一击地举敲打着。她的手势极为熟练，敲打衣裳的力不轻不重，也不溅开来，像是惯了活计的主妇。

我一时不能会意，脱："什么？"

我，"我晓得，若是自幼家，不会这样格格不，亦不会这样急躁。"

她微一神，目光有一瞬间的森冷暴戾，狠狠从齿间几个字来，像是吐一让人恶心的痰来，厌弃地唾去，甩了老远还掷地有声，"臭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听她这样快人快语，不由"扑哧"一笑，算是承认了。于是随手摊开了衣裳，撒下一把皂角粉，只专心致志搓洗了起来。

她眉一扬，大声："不错。我嫁过人，生过孩才到了这甘寺家修行。"莫言望着溪神，偶尔抠一抠石里的苔藓，那样幽绿暗沉的颜，仿佛她此刻的心境，"我是急躁鲁，然而年轻未嫁人时谁不是好女儿来着，温柔沉静又腼腆。只不过嫁人之后心力瘁不说，若碰上丈夫不好，婆家苛刻，只怕再好的珍珠样的女儿家也被生生磨成鱼珠了。"

我"啊？"了一声，却也不敢笑，更不知该如何回应。

终究力气小，被她扯了下去。溪凉津津沁到肤上，像是有小鱼的嘴轻轻啄着，地只觉得松弛而畅快。到底还在日里，凉了片刻就有些受不住，两人嘻嘻哈哈扯了手又了上岸。

我也不理会，只见碧清溪透明得如绿带横亘柔摇曳，轻跃着漫过溪边青草去了，亦觉得心情舒朗了不少。

莫言在寺中群尼中一向独来独往，并不合群，又生得一副凶神恶煞的样，所以寺中众尼也从不敢为难她，更不敢叫她什么重的活计。所以莫言只需看顾好自己即可。

"那么你又为何家？"

她说完，角隐隐有一泪光。然而语气却是平淡而疏离

如此默默相对，她忽然低着闷闷了一句："你很好。"

她拍一拍衣裳，似笑非笑："里那太医好几日不来了，你倒反而没了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