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莱昂说。

“不会像你一样！”他喊。

好，那作牺牲还可以得到一安。”

莱昂心中暗喜，总算跨过了这一难关，于是斜着睛看她的脸。

实习生声说，人的天是很难理解的。他一见她，就坠了情网；假如机会凑巧，他们能够早日相逢，结成牢不可破的良缘，那一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一想到这里，他就灰心失望。

“我们可怜的仙人掌怎么样了？

包法利夫人听他讲，奇怪自己怎么就老了；往事似乎扩大了她的生活，使她回想起情的汪洋大海；于是她的半开半闭，时不时地低声说：“是的，有这回事！…有这回事！有这回事…”

她向他指：情是不可能的，他们应该像过去一样，只保持弟一般的友情。

“唉！”他接着说“男人就没有这神圣的使命，我在哪里也找不到什么神圣的事业…也许只能作作医生…”

因为他们生不能同衾，死不妨和对方的遗同。哪里晓得：语言是一架压延机，情也拉得越来越长了。

“我很愿意，”她说“在医院里一个看护病人的修女。”

她说的是不是真心话？恐怕艾玛自己也不清楚，这勾引使她心神驰，她又不得不行自卫；于是她用温柔的光看着年轻人，轻轻推开

她的脸好像风云散后的天空。忧思愁云离开了她的蓝睛，脸上立刻容光焕发。他等着。她到底回答了：“我早就猜想到了…”

于是他情脉脉地抚摸她的白长腰带的蓝边，加上一句说：“我们为什么不能从来过呢？…”

艾玛轻轻耸了一下肩膀，打断他的话，埋怨自己生了一场大病，几乎死去。多么倒霉！一死，她现在就可以不痛苦了。莱昂立刻说，他也羡慕“坟墓中的安静”有一天晚上，他甚至立下了遗嘱，埋葬的时候，要把她送他的那床条纹毯盖在上。

“怎么样？…”她答。

“记得的，”她说。“你讲吧。”

于是他们谈起过去生活中的细枝末节，他们刚才已经用一句话总结了其中的苦乐。他想起了挂铁线莲的架，她穿过的袍，她卧室里的家，她的那所房。

“我有时也这样想，”她接着说。“多的梦！”莱昂低声说。

“你在楼下的前厅里，正要门，已经走下台阶了；你的帽上有蓝的小；你并没有要我陪你，我却不由己就跟着你走了。但是我每时每刻，都越来越到自己是在蠢事，不过我还是陪着你，既不敢走得离你太近，又舍不得离开你太远。你走了一家铺，我就待在街上，隔着窗的玻璃，看你脱掉手，在柜台上数钱。后来，你在杜瓦施夫人家拉门铃，大门开了，你一去，门立刻关上，我却象个傻瓜似的，被关在沉重的大门外。”

“可怜的朋友！”她说时向他伸了手，莱昂赶快用嘴吻她的手，然后，他了一气说：“那个时候，你对我来说，是一无以名之的神秘力量，使我的生命成了你的俘虏。比如说，有一回，我到你家里去；你当然不记得了？”

他正在寻思，怎样接上刚刚打断了的话，她却对他问：“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人来向我表示这样的情呢？”

但是听到他造的毯事件，她问：“那是为什么？”

“不行，我的朋友，”她答。“我的年纪太大了…你却年纪太轻…忘了我吧！会有人你的…你也会她们”

他也开始说德和义务的好话，尤其是默默无闻的奉献神，他自己就令人难以置信地需要献一片赤诚，但他的需要却得不到满足。

“去年冬天冻死了。”

“你真是孩气！得了，要听话！我要你听话！”

他们听见睦邻区的钟声，从寄宿学校、教堂钟楼、无人住的公馆里响了起来，八钟了。他们不再说话，只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但是他们凝视对方的珠，似乎发了听不见的声音，传了对方的脑。他们手握着手，于是过去、未来、回忆、梦想，全都化成了心醉神迷的脉脉温情。夜越来越地笼罩着墙，只有墙上挂的四幅铜版画的彩还在闪闪发亮，画上的场景和底下的西班牙文和法文的说明就消失在影中，看不清楚了。从上下拉的窗往外看，只见尖尖的屋，刺破了一角黑暗的天空。

“啊！我多么想念它！你知吗？我常常看见它像从前一样，在夏天早上的太照着窗帘的时候…我看见你的两条光胳膊，在丛中穿过来，穿过来。”

她站起来，着了五斗柜上的两支蜡烛，又回来坐下。

“为什么？”他踌躇了一下。“因为我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