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腹心事，脑中纷繁杂，竟望着那车了神。

车内似是有人与他说了什么，他浅浅一笑，应了几句。只片刻之间，车帘内便闪过一张雪白细的芙蓉面，娴雅宁静、目情。仿佛似曾相识，又仿佛从未见过。

崔渊不不慢地穿过人群，经过张五郎侧的时候，斜了他一。他早便觉到了这两有些奇异的视线，心中也觉得有些不舒服。虽则张五郎娶的九娘，尚不是庄公梦蝶之后的九娘，亦不是令他心动心悦的九娘，但也足以让他生些许妒意了。只要想到此人曾给九娘带来了什么样的痛苦，他便有手教训他的冲动。不过，士贡举的结果来之后，光是履行承诺与随之而来的言蜚语，大抵便足够让他吃苦了。而且，他过分在意这些事，也只会让九娘觉得不舒服罢了。

张五郎心里涌起了复杂而又奇特的情绪。像是嫉妒，像是忿然，又像是怅然与失落。他再娶，京兆韦氏的旁支嫡女也只愿意在他中士之后定下亲事；她再嫁，却是回到了世家豪门里，夫婿又才华横溢，仿佛解、状都已经尽在掌握之中。

他一直认为，王玫和离后的生活，大概只会像仍在长秋尼寺中那样，蹉跎岁月、日夜哀叹不已。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再嫁一个寻常的男，庸庸碌碌过一生。他阿娘提起她的时候，也只有数落的，从到脚、从内到外都没有一分一毫长。先前偶在丹长公主宴饮上遇见，竟故作不识，完全不将长辈放在中。如此不孝又善妒，不知礼节，还红杏墙的妇人，哪会有什么好下场？便是太原王氏嫡支嫡女，也不过如此而已。

他的视野里，其余人等都仿佛渐渐模糊了去，只剩下崔家那辆车，无比清晰而又格外安宁。只见那车的车帘掀了起来，着一秋香窄袖圆领袍的崔渊优雅地下了车。他本便生得俊，举手投足更带着世家独有的慵懒风雅致，平白便将旁边那些士生生地比了下去。

“就凭你也想胜过崔竟？！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崔竟到底是什么人？书画诗赋三绝，他的书画诗赋你可曾一一品鉴过？！此年少成名，一度拒绝圣人征辟，独自外游览将近十载！你以为他会是那寻常的世家？！此次摹本之事，还是他的主意！不仅讨了圣人喜，取信了晋王，还与众世家都结了善缘，自己也得了偌大的好名声！一箭四雕之事，有多少人能轻易想得来？！你若能有其三分才能，我便谢天谢地了！”

礼之（崔敦）是兵尚书！崔守之（崔敛）是光禄寺少卿！还有一位得圣眷的真定长公主！我不过是区区工侍郎！他们家若是想整治我们，不费灰之力！”

张五郎有些浑浑噩噩，并未注意到这一。他的那些友人却将崔渊此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妇人，却再嫁了博陵崔氏弟、书画诗赋三绝的崔渊崔竟？！而且，居然还似乎过得颇为不错，夫妇之间甚为相得？！

他所知的她，确实是真正的她么？崔渊所知的她，是他所知的她么？是崔渊品味特别，还是他不识璞玉？是他们没有缘分？还是他们情不够投合？当年那些事的真相，果然是他所见所想所听说的那般么？

他与王玫和离之后，已经分别一年有余。在他日渐模糊的记忆中，她仿佛仍是那个死气沉沉坐在床榻上，形容枯槁憔悴的妇人。却不曾想，她如今竟是这般模样。似乎…似乎比当年他们大婚之时，还更灵动温柔一些。

这一刹那，张五郎如遭重击一般，一时间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