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陛下察古，从其俭者，大减损乘舆服御，三分去二。产多少有命，审察后，择其贤者留二十人，余悉归之。及诸陵园女亡者，宜悉遣。独杜陵人数百，诚可哀怜也。厩可亡过数十匹。独舍长安城南苑地以为田猎之囿，自城西南至山西至鄠皆复其田，以与贫民。方今天下饥馑，可亡大自损减以救之，称天意乎？天生圣人，盖为万民，非独使自娱乐而已也。故《诗》曰：“天难谌斯，不易为王”；“上帝临女，毋贰尔心。”“当仁不让”，独可以圣心参诸天地，揆之往古，不可与臣下议也。若其阿意顺指，随君上下，臣禹不胜拳拳，不敢不尽愚心。

贡禹字少翁，琅邪人也。以明经洁行著闻，征为博士、凉州刺史，病去官。复举贤良为河南令。岁余，以职事为府官所责，免冠谢。禹曰：“冠一免，安复可冠也！”遂去官。

至祖、孝文、孝景皇帝，循古节俭，女不过十余，厩百余匹。孝文皇帝衣绨履革，亡雕文金银之饰。后世争为奢侈，转转益甚，臣下亦相放效，衣服履刀剑于主上，主上时临庙，众人不能别异，甚非其宜。然非自知奢僣也，犹鲁昭公曰：“吾何僣矣？”

孝文皇帝时，贵廉洁，贱贪污，贾人、赘婿及吏坐赃者皆禁锢不得为吏，赏善罚恶，不阿亲戚，罪白者伏其诛，疑者以与民，亡赎罪之法，故令行禁止，海内大化，天下断狱四百，与刑错亡异。武帝始临天下，尊贤用士，辟地广境数千里，自见功大威行，遂从耆，用度不足，乃行一切之变，使犯法者赎罪，谷者补吏，是以天下奢侈，官民贫，盗贼并起，亡命者众。郡国恐伏其诛，则择便巧吏书习于计簿能欺上府者，以为右职；轨不胜，则取勇猛能切百姓者，以苛暴威服下者，使居大位。故亡义而有财者显于世，欺谩而善书者尊于朝，悖逆而勇猛者贵于官。故俗皆曰：“何以孝弟为？财多而光荣。何以礼义为？史书而仕宦。何以谨慎为？勇猛而临官。”故黥劓而髡钳者犹

又令近臣自诸曹、侍中以上，家亡得私贩卖，与民争利，犯者辄免官削爵，不得仕宦。禹又言：

骏崇以父任为郎，历刺史、郡守，治有能名。建平三年，以河南太守征为御史大夫数月。是时，成帝舅安成恭侯夫人放寡居，共养长信，坐祝诅下狱，崇奏封事，为放言。放外家解氏与崇为婚，哀帝以崇为不忠诚，策诏崇曰：“朕以君有累世之，故逾列次。在位以来，忠诚匡国未闻所由，反怀诈谖之辞，以攀救旧姻之家，大逆之辜，举错专恣，不遵法度，亡以示百僚。”左迁为大司农，后徙卫尉、左将军。平帝即位，王莽秉政，大司空彭宣乞骸骨罢，崇代为大司空，封扶平侯。岁余，崇复谢病乞骸骨，皆避王莽，莽遣就国。岁余，为傅婢所毒，薨，国除。

天报曰：“朕以生有伯夷之廉，史鱼之直，守经据占，不阿当世，孳孳于民，俗之所寡，故亲近生，几参国政。今未得久闻生之奇论也，而云退，意岂有所恨与？将在位者与生殊乎？往者尝令金敞语生，及生时禄生之，既已谕矣，今复云少。夫以王命辨护生家，虽百何以加？传曰亡怀土，何必思故乡！生其饭慎疾以自辅。”后月余，以禹为长信少府。会御史大夫陈万年卒，禹代为御史大夫，列于三公。

自禹在位，数言得失，书数十上。禹以为古民亡赋算钱，起武帝征伐四夷，重赋于民，民产三岁则钱，故民重困，至于生辄杀，甚可悲痛。宜令儿七岁去齿乃钱，年二十乃算。

元帝初即位，征禹为谏大夫，数虚己问以政事。是时，年岁不登，郡国多困，禹奏言：

自吉至崇，世名清廉，然材名称稍不能及父，而禄位弥隆。皆好车衣服，其自奉养极为鲜明，而亡金银锦绣之。及迁徙去，所载不过衣，不畜积余财。去位家居，亦布衣疏。天下服其廉而怪其奢，故俗传“王能作黄金”

又言古者不以金钱为币，专意于农，故一夫不耕，必有受其饥者。今汉家铸钱，及诸铁官皆置吏卒徒，攻山取铜铁，一岁功十万人已上，中农七人，是七十万人常受其饥也。凿地数百丈，销气之，地臧空虚，不能气云，斩伐林木亡有时禁，旱之灾未必不由此也。自五铢钱起已来七十余年，民坐盗铸钱被刑者众，富人积钱满室，犹亡厌足。民心动摇，商贾求利，东西南北各用智巧，好衣，岁有十二之利，而不租税。农夫父暴中野，不避寒暑，捽土，手足胼胝，已奉谷租，又稿税，乡私求，不可胜供。故民弃本逐末，耕者不能半。贫民虽赐之田，犹贱卖以贾，穷则起为盗贼。何者？末利而惑于钱也。是以邪不可禁，其原皆起于钱也。疾其末者绝其本，宜罢采珠玉金银铸钱之官，无复以为币。市井勿得贩卖，除其租铢之律，租税禄赐皆以布帛及谷，使百姓一归于农，复古便。

顷之，禹上书曰：“臣禹年老贫穷，家訾不满万钱，妻糠豆不赡，裋褐不完。有田百三十亩，陛下过意征臣，臣卖田百亩以供车。至，拜为谏大夫，秩八百石，俸钱月九千二百。廪太官，又蒙赏赐四时杂缯、绵絮、衣服、酒、诸果，德厚甚。疾病侍医临治，赖陛下神灵，不死而活。又拜为光禄大夫，秩二千石，俸钱月万二千。禄赐愈多，家日以益富，日以益尊，诚非草茅愚臣所当蒙也。伏自念终亡以报厚德，日夜惭愧而已。臣禹犬之齿八十一，血气衰竭，耳目不聪明，非复能有补益，所谓素餐尸禄洿朝之臣也。自痛去家三千里，凡有一，年十二，非有在家为臣棺椁者也。诚恐一旦蹎仆气竭，不复自还，洿席荐于室，骸骨弃捐，孤魂不归。不胜私愿，愿乞骸骨，及生归乡里，死亡所恨。”

又言诸离及长乐卫可减其太半，以宽徭役。又诸官婢十万余人戏游亡事，税良民以给之，岁费五六万，宜免为庶人，廪，令代关东戍卒，乘北边亭候望。

今大夫僣诸侯，诸侯僣天，天过天，其日久矣。承衰救，矫复古化，在于陛下。臣愚以为尽如太古难，宜少放古以自节焉。《论语》曰：“君乐节礼乐。”方今室已定，亡可奈何矣，其余尽可减损。故时齐三服官输不过十笥，方今齐三服官作工各数千人，一岁费数万。蜀广汉主金银，岁各用五百万。三工官官费五千万，东西织室亦然。厩粟将万匹。臣禹尝从之东，见赐怀案，尽文画金银饰，非当所以赐臣下也。东之费亦不可胜计。天下之民所为大饥饿死者，是也。今民大饥而死，死又不葬，为犬猪。人至相，而厩粟，苦其大，气甚怒至，乃日步作之。王者受命于天，为民父母，固当若此乎！天不见耶？武帝时又多取好女至数千人，以填后。及弃天下，昭帝幼弱，霍光专事，不知礼正，妄多臧金钱财，鸟、兽、鱼、鳖、、、虎、豹生禽，凡百九十，尽瘗臧之，又皆以后女置于园陵，大失礼，逆天心，又未必称武帝意也。昭帝晏驾，光复行之。至孝宣皇帝时，陛下恶有所言，群臣亦随故事，甚可痛也！故使天下承化，取女皆大过度，诸侯妻妾或至数百人，豪富吏民畜歌者至数十人，是以内多怨女，外多旷夫。及众庶葬埋，皆虚地上以实地下。其过自上生，皆在大臣循故事之罪也。

，迁司隶校尉，奏免丞相匡衡，迁少府，八岁，成帝大用之，骏为京兆尹，试以政事。先是，京兆有赵广汉、张敞、王尊、王章，至骏皆有能名，故京师称曰：“前有赵、张，后有三王。”而薛宣从左冯翊代骏为少府，会御史大夫缺，谷永奏言：“圣王不以名誉加于实效。考绩用人之法，薛宣政事已试。”上然其议。宣为少府月余，遂超御史大夫，至丞相，骏乃代宣为御史大夫，并居位。六岁病卒，翟方代骏为大夫。数月，薛宣免，遂代为丞相。众人为骏恨不得封侯。骏为少府时，妻死，因不复娶，或问之，骏曰：“德非曾参，非华、元，亦何敢娶？”

古者室有制，女不过九人，秣不过八匹；墙涂而不雕，木而不刻，车舆皆不文画，苑囿不过数十里，与民共之；任贤使能，什一而税，无它赋敛徭戍之役，使民岁不过三日，千里之内自给，千里之外各置贡职而已。故天下家给人足，颂声并作。

天纳善其忠，乃下诏令太仆减谷，衡减兽，省宜下苑以与贫民，又罢角抵诸戏及齐三服官。迁禹为光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