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还没来得及答话，年青的秦王已经风一般去了。

当中山峰大的龙开启，清澈的泾翻卷着狼扑瓠峡谷，漫漫人群便开始了由渠首渐次发动的呼奔跑，不疾不徐，一狼一狼地伸展到山外，伸展到茫茫渠。一渠，赶人群便有了乐事，笑喧嚷声连绵不断。这郑国渠是漫漫四百多里的长渠，赶事实上便成为一脚力竞技。虽说因不断分于一些主要支渠，渠的速并不是太急。然则，终究也得人步追随才能追得上。渠两岸的大多人，都是赶赶到自己家乡田园的地界，便回归乡里赶渠田的喜庆去了。只有非受益区的义工县的壮，与家在渠下游的壮，才是专心一志的长途赶者。战国之世人人知兵，都说这是兼程行军，一边追逐着呼，一边嚷嚷评着不断变换的领跑者。即或是那些力不济者，呼呼大着坐在新土渠岸上吃喝歇息一番，也看着纷纭过的人群，拍着大可着嗓嚷嚷得不亦乐乎。

全程亲自赶，这是嬴政在会商放大典时执意持的一件事。

如今，这条铺满秦人鲜血的四百多里的泾大渠，已经巍巍然成为真正的天下第一渠。一朝放，岂能不唤起老秦人久远的记忆与风习？除了不得不提前回乡照应渠田的一家之长，几乎家家都有人留下赶。老秦人期盼着昂昂龙的飞腾之象，能随着赶的家人带来光耀的岁月。大典前一日，所有民工都清理了营盘，打好了包袱，收拾得趁利落，预备好今日追赶着回乡。

九尺伞盖的青铜驷王车辚辚驶来堪堪停住，嬴政恰恰大步赶到，不由分说将郑国扶上了宽大的车厢。车中少年内侍扶住郑国坐靠妥帖，嬴政便是声一句：“老令，你坐在车上听。但有纰漏，只敲伞盖铜！”郑国满脸通红连连摇手：“秦王秦王，大大不妥，老臣能走…”嬴政哈哈大笑：“妥妥妥！老令纵然能走，今日也得坐车！”

赶，是敬老秦人的又一古老风习。盖秦人老祖伯益族，是与大禹并肩治的远古英雄族群，自来对“”有着久远的仰慕情结。那时候，秦人族经年累月在三山五岳间疏导天下。但有新的开辟，汪洋大激着，昂首飞扑倒卷狼激起尘雾溅起雪白狼，一条龙飞腾呼啸在峡谷。两岸秦人呼着追逐，直是治者的最大盛典。这久远的记忆，化成了无数传说掌故，传在所有的秦人族中。即或后来游牧躬耕于陇西草原群山，偶尔开得些许短渠，渠成放之日，老秦人也一定是倾巢而追逐着腾不断。立国关中数百年，秦人开渠寥寥无几，数得上的大渠，只有秦穆公时百里奚在关中西开的那条百里渠，赶的盛大庆典便也渐渐淡了老秦人的风习。纵然如此，那条百里渠每年季放，还是有黑压压人群在渠岸追逐着呼，不吃不喝一直追到尽。

秦王的说法是，亲自赶，见四百多里渠不渗不漏，心下才算踏实。对于秦王这个主张，李斯是反对的，大臣们也是反对的。在李斯与大臣们看来，这件事多多少少有几分秦王的少年心，有几分赶闹意味。当然，最要的理由是堂堂正正的：旬日之前，秦王赶赴频山为轻兵烈士招魂，已经步行了两百多里；这次再一昼夜步行四百多里，事实上是最大度的兼程行军，若有意外，秦国何安？再说，决战泾两个多月，这个年青的秦王看着瘦成了人，所有寻常合的袍服都变成了包着“竹竿”晃的桶，谁不心痛有加？虽然，几乎人人都变成了人，但谁都明白，这个杀伐决断凌厉无匹的年青秦王真要了事，目下的秦国便注定要得不可收拾了。唯其如此，谁能赞成秦王一路疾步四百多里？于是上下一声，都说秦王这次大可不必，要查渠

赶到云地界，渠岸突然一阵呼：“秦王赶！万岁！”

王绾顿时大急，二话不说飞步追赶下去。

李斯笑着摇摇，对王车上的郑国一拱手声：“老令哥哥，秦王赶去了，你也先走，我带大工们后边查渠。”郑国黑红脸上汪着涔涔汗，探铁尺当当敲打着车厢：“好！老夫先走，赶不上也赶个喜庆！”一言落，驷王车哗啷启动，山坡赶人众立即闪开了一条大。及至王绾带一班青壮吏员疾步赶来，秦王已经没了人影。

说话间李斯赶到，嬴政匆忙一挥手：“我去赶，客卿后边查渠。”

赶又遇君王，吉庆再吉庆，老秦人顿时兴奋了。

要托起郑国去行营救治。郑国却倏地睁：“不！老夫还要走查渠！”一句话没说完，人已经直从赵臂弯挣脱来。此时嬴政大步赶来，听李斯一说立即声下令：“小，驷王车！”说罢一蹲背起郑国大步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