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跟程建国见面。之后，她又独自寻找了两个多礼拜，而妊娠反应也同时在叫她痛苦难当，在这绝境中，她再次想到了自杀，其实，她在把沈涵生下来后，就多次想要死去，只不过孩太小，那年沈涵十五岁，她从隔小学校的楼了下来，连同肚里面的孩一起死掉，她等待这一场死亡也已经整整十五年。

这就是真相，沈涵用自己近二十年的少年时光，在一条黑暗的隧中挣扎着接近它，接近的时候，也发现，其实意义全无，妈妈、爸爸、外婆，先后地离他而去，而他的少年时代也早已经在某一个不可知的时刻笔直落地，无追寻。

这一天，沈涵捧着外婆的骨灰盒，跟陌生的亲戚们一起坐在长途汽车上，回乡下去安葬，外婆是在乡下长到的，抗战的时候从那里划船逃到上海来，黄浦江上到都是爆炸的炮弹，然后在租界的神病院里面装疯，躲过一劫又一劫，现在终于又是回去了。沈涵从打开的车窗闻到外面田园的味，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后是和尚的念经声和亲戚的哭泣声。他才到，他成长记忆中的无数个夏天变得黯淡起来，渐渐地面目模糊，直到退视线，再也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永不在回来。

沈涵看完所有这些活页纸的早晨，把外婆房间的窗帘拉了起来，窗打开，外面夏天清朗的空气全都涌了来，混杂着从小就熟悉的油条和甜豆浆的味。他已不需要什么电话，就算是父亲，也已死去，他捧着自己的黑笔记本死去，里面四写着妈妈的名字，还有什么可探究，或许直到三年后，他才知，妈妈早已于三年前死去，而当他的寻找失去方向的时候，他的人生也再无意义，惟有选择自杀才能够继续追随。

看到这里，日记就戛然而止了，外婆的睛在那一年的夏天被泪泡瞎了，她再也没有写过日记，有的时候，可能也只是把这些纸拿来翻一翻，而妈妈的这些事情，外婆是一定不想让沈涵知的，她想保护自己的女儿，也想保护自己的外孙。

小涵，外婆很多事情很无奈，你们都不易，原谅外婆。

小涵，房以后归你，卖掉后你也有钱国去，你妈妈一直希望你如此。

当晚，他就赶了最后一班的长途汽车回到上海。夜，打开铁门，焚香缭绕的气味依然久久不散去，而天井里面的盆景都已经彻底枯萎。

而桌上摊开的那一页上面，是外婆在死去的那个晚上写下来的，她三年没有握笔的手有颤抖，因为看不见，写来的字也是全靠着摸索，抖抖索索地写了几行勉可以辨别的字：

其实，程先生曾回来找过你，他直到后来在堂见到你才知有你这个儿，他毋庸置疑是你的父亲，这几年你不易，你可回去找他，电话我记在了我的电话本里，你翻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