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辉脸上一为难的表情，他避开三霸的睛，低擤了下鼻。不是我们车间的，他说，是三车间在古刀，看得很，拿那么多不行。陈辉的婉言谢绝使三霸很不习惯，三霸皱了下眉，说，拿几把刀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让你拿你就拿。谁找你的碴儿，你找我解决。

屋里的人对这刀都很陌生，他们觉得这是一把怪刀，就像它的名字一样。三霸说，什么古刀？为什么叫古刀？陈辉说，我也不知，反正厂里人它叫古刀，说是支援古革命的。三霸有疑惑，问陈辉，古革命用刀？他们用刀打仗？陈辉说，有人说是砍甘蔗用的，不那么多了，反正我觉得这刀不错，我在厂里试过了，砍铁，一砍就是两半。三霸嘿嘿地笑起来，他说，砍铁痛快，砍人就更痛快了，既然是好刀，明天再给我几把嘛，我这里的小兄弟，一人一把。

这有什么奇怪的？三霸还反对别人把陈辉说成他的朋友，三霸说，这家伙窝，老挨人揍，他送我那么多刀是拍我，他有事要我摆平。

说的仍然是那年冬天的事。第一场雪刚刚化，第二场大雪又纷纷扬扬落在我们城市的大街小巷，走家门满都是白。这雪量密集的冬天在南方是很少见的，孩们得到了意外的礼，他们在香椿树街的所有空地上堆起了雪人，我的两个表弟那天在日用五金厂门堆雪人，他们恰好目睹了陈辉东窗事发的一幕。

陈辉站在那里，看着三霸把古刀扔在床底下。拿那么多肯定不行，最多再拿个两三把来，他看着三霸说，你不知，三车间看得很。三霸却不耐烦了，他挥挥手说，别跟我废话连篇的，你看着办吧。

我们都见过陈辉送给三霸的各各样的果刀和电工刀。陈辉下班经过三霸家时会顺便拐去，推开三霸那间乌烟瘴气的房间的门，拿他的礼品。有的刀三霸并不喜，顺手就送给了别人。我哥哥就在三霸那里得到过一把果刀，是没有镀过的，刀背上刻着一行草书：上山下乡为人民。

然后三霸就和我哥哥他们继续打康乐棋，他们玩起来就把什么都忘了。陈辉过来，站在三霸后看了一会儿，我哥哥记得他还给屋里的人发了一圈香烟，是很级的群英牌香烟，后来陈辉就不见了。他们打康乐棋打得闹，人人睛盯着棋盘上的棋，这棋天生就是被杆击打的，他们看着棋被打各角度的行路线，棋撞在棋盘四发清脆的响声，谁也不知陈辉是什么时候走的。

古刀，陈辉注视三霸的目光中明显地带有一期盼，他说，你们都不知的，我们厂里现在在生产古刀。

表弟说他们看见陈辉和一群女工一起向工厂大门走来，有个女工的饭盒掉在地上了，正好掉在陈辉脚下。女工对陈辉喊着，陈辉，帮我捡一下。陈辉愣了一下，他说，你自己捡。陈辉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饭盒，他说，懒货，你自己没有手？那个女工叫着陈辉的绰号，死白脸，你拿什么架？让你捡是看得起你！陈辉就笑了，他弯腰去捡地上的饭盒，旁边的人都发现他弯腰的动作很僵，好像是腰了病。陈辉的腰好像是了病，他改变了姿势，就像给饭盒下跪一样，他跪下来捡那个女工的饭盒，女工们看着他，说，死白脸，你怎么这样笨，腰闪了？陈辉摇着，他终于把饭盒捡了起来，与此同时，女工们都听见了他的工作服被什么利划破的声音，她

我们一次见到古刀是在冬天。那天下起了大雪，年轻人都很规矩地待在家里，我哥哥那帮人照例聚集在三霸的房间打康乐棋。那天他们看见陈辉像往常那样，有拘谨地推开门走来，他的绿棉军帽上结着一层白的雪珠。像往常一样，没有人向陈辉多看一。陈辉示意三霸到一边去。三霸却不动，三霸说，我在玩你没看见，有什么好东西放在桌上好了。陈辉站在一边，犹豫了一会儿，过了几秒钟他们看见陈辉把手伸腰里，小心地一把刀。一把造型奇特的刀，刀一尺来长，带有一定的弧度，刀刃两侧都已经开锋，闪烁着银白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