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整个工作不能有任何中断，必须完成每天确定的工作量。有时候，某一天会现严重地不能通过的困难，只好拉长工作时间，睡眠就要少几个小时。睡眠一少，就意味着烟要增多，腔腔难受异常。由于这是实质上的最后冲刺，神度张，完全于燃烧状态，大有“胜败毕此一役”之。

一路上，我贪婪地济览着隆冬中的陕北大地。我对冬一的陕北有一特别的喜。视野中看不见一绿。无边的山峦全都赤神，如大无比的黄铜雕像。所有的河都被冰封冻，背的坡地上积着白皑皑的雪。博大、苍凉，一个说不清不尽的世界。其间，你的世界观就决然不会像大城市沙龙里那样狭小或象；你觉得你能和整个宇宙对话。

天已经渐渐地来临了，树上又一次缀满了绿的叶片；墙角那边，开了几朵不知名的小。

我心中的天也将来临。在接近六年的时光中，我一直在漫长而无期的苦役中。就像一个判了徒刑的囚犯，我在激动地走向刑满释放的那一天。

这次的抄改更加认真，竭尽全力以使自己在一切方面到满意。觉不是在稿纸上写字，而是用刀在木块上搞雕刻。

现在，实现了一个渴望已久的心愿，每天可以挤半小时在外面晒晒太了。每当我坐在门外面那废弃的旧木料上，简直就像要升天一般快活。静静地一支烟，想一想有关这本书的某些技术问题，或者反复推敲书前面的那句献辞。

带着这关键的收获，匆匆离开冰天雪地大地。向西安返归。万分庆幸的是，我能赶上和女儿一块过节了。这将会是一个充实的节。

在返回西安的路上，我就决定，过完节，稍加休整，趁还能撑架住某重负，赶快趁打铁，立刻投第二稿的工作——这是真正的最后的工作。

随着初稿的临近尾声，内心在不断祈告上苍不要让猝然间倒下。只要多写一章，就会少一份遗憾。

节过后不久，机关院那间夏天的病房很快又恢复为工作间。

节前一个星期，几乎在虚脱的状况下，终于完成了第三的初稿。其兴奋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这意味着，即使现在倒下不再起来，这书也基本算全有了眉目。人们所关心的书中的第一个人的命运，我都用我的理解作了回答。也许有人还会像《人生》一样认为我“没有完成”但对我来说，也正如《人生》一样，作品从大的方面说已经是完整的。如果有人要像《人生》那样去写“续集”那已经完全与我的作品无关了。